番外 后来

“道人?你这样子可不像道人,你是小阎君府上的人吧。”

我要做族的掌事人,爷爷百年之后,也应该由我来做,可家族里那些个老迂腐偏偏嫌我刚成年,尚不堪重任,推了阴阳怪气的疏泽上去。

不,我不要这样,我宁愿没了意识,消云散,也不要这样。

对她,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,我自己也说不清,或许是在她身边,能找到少年时肆无忌惮的放纵吧,总之我不她。

京瑬眼中闪过疑惑,抽出手想去触碰他额头,被他闪躲过了。

怎么会回到这一日,难道是老天爷让我重新选择一次吗?这一次,我不再中京瑬的计,入了幻境不再执迷不悟,那是不是往后的那些孽障就不会再发生了?

“师兄,怎么睡的如此沉,师兄。”

老天爷或许是可怜我,又重新将我和她搭上了联系,原本已经遏止的情感又再度铺天盖地地蔓延开,让我可笑地去吃醋,去嫉妒一个人,一个叫千岁的男人。

“可,这龙……”

京瑬伸手在千岁面前晃了晃,被他一把抓住,摸到实实在在的骨肉,不可谓不震惊:“你怎会……”声音一出口,他自己都惊住了,这不是老僵尸千岁的声音,是千年前阁皂山上清冷苦修的骆定之的声音。

“嗯。”红衣男子闭着眼,再没了别的话。

千岁回头,见是他,面上淡淡的:“何事。”

不管了,不管这个小阎君是谁,都不能让露蓠见到他,决不能。

“等的老子都犯困了,你既是小阎君的人,那就先跟你打一场吧。”少年郎突然出手,朝千岁攻去。

“师兄,你不求仙了?你以前常劝我,该断掉凡世牵连,如今,你怎得,自己也要,入世了。”京瑬气喘吁吁道。

可我爱噰噰吗?视她如珠如宝,是爱吗?说不清,所有人都以为我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救噰噰,我也以为是,但当她魂飞魄散时,剧痛的心脏里,竟有某一处悄悄响起了一个声音:“我有理由正大光明地灭掉疏泽了。”

最终我们还是要反目的,即使我并不想伤害他们,可有些事避无可避,就像遇上阿什丽。

“大梦一场千年,历尽劫难,算得上福生无量了,到头来,你最想要的,便是你的‘道’了。”

也不知是怎么了,千岁慌忙翻身下马,快步至少年郎跟前问道:“小阎君是谁?

“小阎君……”千岁念着这个名字,不由地想,难道阎少陵也在这里?那露蓠……

“师父,我,我并不明白,我明明已经魂飞魄散,怎么又回到了这里,这是一场梦?”

那一晚,像是一场梦,梦醒了,其他人仿佛都失了忆,我虽记得,可心也淡了,所有在意的不在意的都不复存在了,一切都因千岁而起,最终也由他亲自终结了。

“不知道。”千岁转身看向来路,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小阎君到底是什么人。

“师兄……”

我站在棺木前,看着他转瞬便化作枯骨时,心中尚升起一股悲悯,若是露蓠得见,真的无法想象她会怎样。

“我……”千岁满是不解,“师父,你这是……”

我何其有幸,竟在跌入悬崖峭壁前遇到了爱人,前半辈子似是天煞孤星,克死了所有的亲人挚友,没想到她拽着那一线生机将我捞了上来,往后余生,每一分每一秒,我都不要再离开她了。

一个蒙面的黑衣少年郎手握一把钢刀挡住了去路,他心中暗忖莫不是遇见山贼了。

京瑬,竟真看到了京瑬,他手里捏着一根银针,竟站在千岁的面前,还是少年郎的模样。

“天爷啊,这是睡得迷住了吧,师兄,你可吓死我了。”

数日后,阁皂山上所有弟子都知晓了一件事,骆定之放弃了此次筑仙基的机会,竟要去世间云游,这可真是稀奇了,那么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,该是早早归了仙的,如今竟似转了性了。

京瑬没完没了地呼唤,让他越发迷乱起来,他皱着眉将盒子推回去,“龙珠,你先收回,此刻我身子实在不爽利,望师弟让我调息片刻。”

(二)阎少陵篇

(全文完)

露蓠,她就是露蓠,她就是女扮男装的露蓠,千岁什么也不愿顾忌了,他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,紧紧地抱住。

千岁哪儿有心思和他打斗,随手应付了两招,便想把他击晕,谁知这少年郎也机警,硬是躲过了这一掌,只是面上蒙着的黑布被扯掉了。

我不知道露蓠的心里到底积压着多少悲伤,她不愿表露,我也就假装不知道。

京瑬也是讶异的,更是不甘的,他追出山门,正碰上骆定之背着行李牵马前行,忙呼唤道:“师兄,你等等我,师兄。”

修仙基,我,难道我回到了千年前,这,这又是一个梦?千岁神情茫然又惶恐,他低下头,发现自己穿着素衣道袍,真的是千年前骆定之那一身装扮。

“我怎么了,师兄,你马上就要闭关修炼仙基了,还别把脑子睡糊涂了。”

“给老子放开啊!放……小阎君,小阎君来了。”露蓠眼前一亮,一行人马朝这边缓缓过来了,中间的马车上插着一面巨大的旗帜,上面纹有一个“阎”字。

“痴儿,哪里不是一场梦,只看你愿意醒在何处罢了。”

“混蛋!老子今天打死你!”陆长缨气急了,她挥舞着大刀就朝千岁砍来,可千岁轻而易举地卸下了她的刀,直接抱着她翻身上了马,朝着那队人马相反的方向跑去。

这是在哪儿,动不了,也看不见,难道这就是魂飞魄散后的归处吗?

小阎君?千岁忽然听到这个名字,竟楞了一下。

山道上那队人马还在缓缓地行着,马车里一个白衣少年望着卧榻上支头侧卧,美的惊人的红衣男子,道:“小阎君,刚刚我好像又看到那个总是要找你比武的小子了。”

(三)千岁篇

他骑在马上,握着缰绳抱拳:“在下是山野修道之人,路经此地,还请阁下能行个方便。”

我一边压抑着自己,继续表现地有礼有节,可一边又想和他们一样肆意、不羁。一边恨不得立时把他们抓了去给噰噰续命,一边又忍不住想成为他们的伙伴。

“哼,还装,我不过是想和小阎君比试一场功夫而已,何须次次都要阻挡,传闻你们的小阎君是个惊世美人,身边伺候的也都是容貌不俗之人,你这张脸已经暴露了,兄弟。”少年郎将大钢刀抱在胸前,大大咧咧道。

“不必,师父今日要回来,你去山门候着吧,我缓一缓便来。”

“喂,小阎君什么时候到?”少年郎有点儿不耐烦地用刀柄戳戳千岁的肩。

没关系,他一把年纪还能活多少年,我可以等,只是没料到,等来等去,竟等出这老货要长生的妄念。

可露蓠,露蓠,这个在心里反反复复念了千千万万遍的人,是不是也遇不见了,相隔一千多年,再也遇不见了。

露蓠的养父终是入土为安了,是千岁留下的方子去了尸,这里已没什么可留恋,我们决定关了侦探社,去其他地方生活。露蓠说从今往后再也不回来了,我便明白她心里其实知晓老阴洞里的那人不复存在了。

我演了二十多年大家族里的谦谦公子哥,事事都要得体克制讲规矩,哪怕有野心有野性,也要藏起来压下去。

遇见露蓠和千岁,是巧合,也是命中注定,一开始,我对他们充满了好奇,但慢地,会不自觉地想去和他们亲近,不是全为了某个目的,而是心之所向。

此刻,Richard载着我们离开了十房,路上露蓠一直都静静地靠在我怀里,过了很久问了句去往哪儿,其实去哪儿都行,只要她在我身边,我正要如此回答,她却抢先说:“去哪儿都行,只要你在我身边。”

“驾!”千岁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,心里默念着:马儿啊,快跑吧,可不能让那小阎君听见。这是一场梦吗,如果是,我永远都不要醒来。

“不知道,总之以后你都要跟着我了。”千岁笑道。

是京瑬,是京瑬的声音,他怎么也在这儿,他也……

“师兄,哪里不适,不如我留下帮你……”

千岁点住她的穴道,将她抱在怀里躲在树丛下,直到车队行过去,才跳出来放开她。

龙珠,京瑬掏出了一个盒子,打开里面竟是龙珠,这一颗龙珠,再熟悉不过了,这一幕场景他也猛然想起了,这,这是幻境还是一场梦,又或是说他真的回到了千年前。

正想着,便听到对方问“来者何人!”

“你要把老子带哪儿去!”陆长缨毕竟是个女孩子,她有点慌了。

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爱一个人,一个说不上哪里有多好的小丫头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刻开始对她上了心,至少她坐在那间小小的出租房里说喜欢我时,我拼了命地压抑着万分的欣喜,虽然嘴上拒绝了她。

是了,千岁,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千岁,后来露蓠从我这里带走了余盛,那位化僵的养父她也一并带走了,什么都没说,但我知道她恨我,因为寰宇之中都再无一丝千岁的气息了。

千岁将她牢牢地在胸前,脸上是止不住的欣喜:“你不是要找人比武吗,我的功夫比小阎君厉害,以后我天天陪你打。”

那个时候,我没想过要和她在一起,哪怕已经动了心。

千岁被突然拉扯起了身子,双眼骤然睁开竟然发现自己在一间熟悉的屋子里。

“露蓠!”千岁看着眼前人,惊叫出声,眼中满是不可置与激动。

“快去,莫要耽搁,山主归来,我们做弟子的不能没了礼数,叫上所有人都去准备迎接吧。”幸好,他还记得今日是葛天师云游归来的日子,有个借口先把这厮打发走。

要去哪儿,他也说不清,只任由马儿奔跑,反正他不愿再将自己困在阁皂山了,去哪儿都行。这若还是一场梦,他要在醒之前,好好在世间游历一场,最好能去看看千年前的十房是个什么样的地方。

“救命啊,小阎君,救我!”

所以他才不愿让露蓠知道。

“师兄,你闭关把这龙珠带上吧。”

少年郎被人轻易卸了蒙面,自觉有些难堪,一边拔刀相向一边恼怒道:“什么露蓠,老子叫陆长缨!”

只是要他死,付出的代价太大了,跟着我的人折了一大半,阿什丽和孩子,也没了。我以为他们母子并不重要,可声响起时,我却失了魂。

“小阎君,我来找你比武,你竟让唔……”露蓠朝着那队人马大喊,原想惊动马车里的人,没想到被千岁捂住嘴,直接拖进了草丛里。

是谁,是谁在叫我?

千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只道:“京瑬,凡事莫要被执念所控,你好自为之。”说罢,便翻身上马,扬鞭而去了。

彼此明明互相排斥,可到最后送他一程的人确实我。

他这表情在对方眼里,被看成了心虚,那人大笑:“我就知道,在这里能守到小阎君的队伍,你一定是前哨。”

我还要成仙吗?

“啧,你这个样子可有些不妥啊,幸得我有远见,为你寻来了个宝贝,师兄,你且看这是甚?”

想及此,他心中更加迫切起来,扬起鞭子想让马儿跑得更快一些,可偏偏一个人突然冲到路中间,险些让马儿受了惊。

千岁,是一个强劲的情敌,尽管我知道露蓠没有变心,可还是止不住地担忧他会将她抢了去,所以,面对他,我总是会带着一种幼稚的敌意,他对我,也是如此。

噰噰知道我应该是个什么人,从我背地里打服了城里所有的男孩子,从我15岁生日那天带着她跑到城外防空洞里过了,从我偷偷将亡母饰卖了,拿钱在家族同辈中收买人心,她就明白疏家大倌根本不是个乖顺的好孩子。

“师兄,师兄,快醒醒。”

“奶奶的,小阎君的人还是个登徒子,把老子放开!”陆长缨拼命挣扎,嘴里也骂个不停,可千岁就是不松手,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唤:“露蓠,露蓠,露蓠……”

“啥!老子凭啥跟着你,放老子下去!”陆长缨一阵动弹。

疏泽真的该死,他必须死,且必须魂飞魄散,这样才能给噰噰报仇,才能消了我心头的恨。

长生,他这是要霸着掌事人的位子不放了啊,欺人太甚,我怎可答应!但,我低估了一个老的求生,不,应该是我完全没体会到一个半截入土之人的求生欲会有多强烈,为了活着,他什么都做的出来。

从来没人看懂我,除了噰噰。

魂飞魄散应是怎样的,我不是魂飞魄散了吗?怎么还会有思想。

“师兄,你到底是怎么了,怎么瞧着心神不定的。”

(一)疏荼篇

那一晚,他逼出了体内所有的金针,惩治了疏泽,化了疏家的执念,也把自己丢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,魂飞魄散到底是个什么概念,我禁不住去猜想,也许就是连一丝气息都不为这天地轮回所容了吧。

葛玄归来,第一时间便单独召见了千岁,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定之,你醒了吗?”

“你是在睡梦中被魇兽给抓了吗,怎么到现在还没回神,师兄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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